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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纯真,带我们回家

第二次的纯真,带我们回家

导读:我真心佩服蝴蝶,它们的孩子和它们也太不一样了。小时候它们就是一只蠕动的虫,丑死了,可是父母只要允许它们做自己,长大之后它们都能自由的飞,没有一只蝴蝶的翅膀被父母亲手剪断的。如今在天父的家里,我们只搭乐高,不搭巴别塔;爱匮乏的地方,权力就进来以控制冒充爱。

《境界》独立出品【主编连线】

文 | 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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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耶稣恼怒的事情并不多。如果遇到了,就值得好好琢磨一下,柔和谦卑的夫子为何这么强烈地愤慨?

起因是有人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见耶稣,要耶稣按手给他们祝福,却被门徒拦住了。经文说,门徒“责备”那些人。“责备”文绉绉的,福音书里耶稣斥责风浪和污鬼,用的就是这个词。也就是说,门徒用耶稣对待鬼的态度呵斥责骂母亲和孩子。

其实这并不是耶稣和门徒第一次因为孩子产生分歧。在去往耶路撒冷的路上,当门徒彼此争论谁为大的时候,耶稣就抱起一个小孩做例子,鼓励他们想要排名靠前,就去服事末位的孩子。但耶稣上一秒刚劝门徒接待孩子,下一秒他们却当着耶稣的面拿孩子当鬼不当人,不但自己不愿善待孩子,还不让耶稣去爱孩子。他们把耶稣当作他们可以掌控的资源,耶稣的腹中是活水的江河,但门徒硬要给涌流的恩典安上一个水龙头,归我管理,由我决定资源投放,我允许谁来接水谁才能来接水,我来定你有没有资格和耶稣相遇。因此他们配得耶稣的恼怒。

但门徒并没醒悟,随后雅各、约翰又开始争位置。门徒的动作接连变形,而且根本掩饰不住,暴露出他们被世界污染程度之深,已经习惯性地趋炎附势、轻忽弱者。他们虽然辞掉世上的工作跟随耶稣,却无法理解耶稣此行是一条进入苦难、被厌弃被羞辱的向下之路,他们显然把这次旅行当作进军首都、做大做强宗教事业的上升之路。头越昂越高,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人,而是人力资源,你要么为我所用,不为我所用就降火烧灭。为这些一没权势二没资源的妇女和孩子浪费精力、耽搁行程,实在划不来。

他们切断其他人靠近耶稣的途径,要把耶稣架空变成高高在上的皇帝,这样他们才能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必须建立权力架构,不然你让我们这些中层喝西北风吗?一群人把一个领袖捧上权力的神坛,然后自己在下面各谋各的幸福。

所以这不是一个六一儿童节的话题。法国著名基督徒法学家埃吕尔一直认为,对教会来说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外面的逼迫,而是里面的权力腐蚀。门徒是要建立教会的人,他们被污染的三观不被洁净,教会就会沦为世界当中另一处争权夺利的场所。

长大并不容易

门徒也并非特别坏,他们只是和周围人一样。公元一世纪的人普遍把孩子当作私有财产,家里的大权都掌握在父亲手上,父亲甚至有权处死孩子。当接生婆把新生儿抱出来,如果父亲亲手接过孩子,就表示他认了这个孩子;如果孩子很弱、有残疾或家庭困难,父亲拒绝伸手,就表示他不认,孩子必须被抛弃。

柏拉图算是古希腊最有文化的人了,他认为所有国民都属于国家,孩子不必知道谁是父亲,父亲也不必知道谁是自己的孩子。亲子鉴定的生意是没得做了。优秀的男孩必须交给优秀的妇女培养,质量差的孩子就销毁。他这一套后来纳粹德国实行得最彻底。纳粹屠杀犹太人大家都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先对自己人下手,用毒气或药物灭绝患有遗传性疾病和残疾的德国人,包括成人和婴儿,因为他们不配活着,浪费资源,毒气室的经验后来才被用在犹太人身上。

到了罗马帝国时期,弃婴现象非常普遍,罗马城里有专门弃婴的地方。传说中的罗马城创建人双胞胎兄弟,就是被一只母狼养大的弃婴。当时犹太人对待儿童的态度还算好的,理论上男孩都要接受拉比的宗教教育,女孩在家跟着母亲学习操持家务。但当时社会贫富分化严重,孩子是社会最脆弱、没有保障的群体,完全依赖父母生存、是最廉价的劳力,只有被教导训斥的份儿。

这一时期相当于中国东汉初年,朝廷以孝治国,孝顺出了名可以当官。举孝廉就是地方官推荐孝顺清廉的人不需要考公,免试直接进居委会做主任。后来编制越来越紧,竞争激烈,作文写得就越来越卷,孝顺的故事越传越奇,因此24孝的故事多数发生在东汉——

卧冰求鲤,父母要吃魚,孩子光膀子趴在冰面上,等冰融化了再钓魚,搞不好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埋儿奉母,更夸张,经济下行,钱不好赚了,郭巨的妻子却怀孕生了儿子。郭巨担心养孩子会影响供养母亲,就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正挖坑呢,忽然挖出一坛金子,孝顺感动上天,让这家人可以母子双全。这要放今天,一个独生子女家庭要养4个老人,都住楼房,也没地方挖金子,买彩票也不容易中,所以年轻人都不敢生了。这是我们的传统信仰。革命先烈李大钊早就看出来,统治阶级提倡孝顺,是为了忠君服务的。

今天我们以给孩子挣奶粉钱的名义去追求自己看重的东西,不肯付出时间给孩子,其实就是在切断孩子爱的连结。当一个社会逼着成千上万的孩子被迫成为留守儿童,就是以人民的名义破坏人民的家庭幸福。

你是蝴蝶的孩子吗?

哪朝哪代,作孩子的能活下来都不易。具体到一个家庭里,我最了解的是当然是我家。我从小个矮,一直到初中排队都是全班倒数几名。小时候我妈有事业忙的时候不怎么管我,大概在她35岁左右,生活和事业都不太顺,在中年危机里一扭头看到了我,原来失意的女性还有一个职场——那就是家庭。对于妈妈忽然涌现出来的关心,让我一时间不太适应,多少有点诚惶诚恐的。

很快,妈妈就发现这孩子怎么又黑又矮,一点都不像她。她开始带着我去拜访各路声称自己能让人长高的民间大师。其中一个中医按摩的盲人,坐在一间挂着各种肉麻锦旗的屋子里,绕着我施展各种手法,每次结束前都会用一个黑色橡胶锤子一边和我妈聊天一边在我身上的穴位敲一遍。他很有劲,敲击的过程倒也不是很痛,只是全程熊出没一样惊吓,一个盲人、还聊天,万一敲错地方,脑震荡或者关节粉碎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搞出那种“咣咣”的音效,好像魔术表演一样,最后一下稳稳砸在脚后跟上,然后邀请我站起来给我妈看——看看,好着呢,一点没碎,不掉渣不淌汤,perfect!

我心情很矛盾,妈妈带着我遍访沈阳各大门派高手,希望把我修补得挺拔秀美,我终于感觉到她的关注了,这个应该就是爱吧。而且在学校男孩个矮有时候会被欺负,所以我完全同意我要长高,东北个矮的男孩自带羞耻。因为你个矮,踢球打架都不行,所以只能去好好学习,得个第一名。后来去美国,我特能理解华人的孩子那么优秀都去拉小提琴、当医生,那些男孩可能比我还绝望,因为他们怎么长也长不过班上的老黑老白,本垒打、扣篮都没戏。

我很想长高,既回应母亲的期待,也给自己一个说法。但,这事不受我的主观意愿控制,我觉得也不受那位大师的控制。没想到上高中的第一年,我噌一下长到1米8,这才知道我只是发育得晚,没有按父母的时间表启动。中国人民终于站起来了,可是站起来的太晚了,羞耻感没有消失,已经长进身体里了。这些本来不是孩子身上的东西,被养成了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

我多想在我又矮又黑的那些年,有人抱起我来对我说,别人家的孩子那是别人家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电视里的人又高又帅,他们有他们的爸妈。你是我们的孩子,你很棒,爸爸妈妈就喜欢你的样子。你现在长得和爸爸妈妈不一样,不是你的错,我们家的人必须是像你这样的,不长成你这样断不能进我们家的门。

我真心佩服蝴蝶,它们的孩子和它们也太不一样了。小时候它们就是一只蠕动的虫,丑死了,可是父母只要允许它们做自己,长大之后它们都能自由的飞,没有一只蝴蝶的翅膀被它们的父母亲手剪断的。

我不知道你的成长中有没有什么遗憾,你是否感觉到自己好像不符合父母的期待,蝴蝶的基因却长成了一副虫子样。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你的性别、性格、外貌、头发,你学会说话和走路的时间,你的肢体协调能力、乐感和语言表达能力,在你上学之前,这些标准已经足够你应付的了。或者你各方面没任何问题,只是父母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他们从来没有抱过你,他们顾不上你,他们进城打工去了,他们下海做生意去了,他们上单位积极表现去了,多少次你想他们能看见你,能抱抱你,但你记得的第一次身体接触是他们抬手给了你一巴掌。等他们忙完了自己的事,回过头再看见你,你已经长大了。

耶稣知道你心里最深的渴望,祂知道你所有的需要、真正的需要。我们就是一群来到耶稣面前的孩子,不管是谁拦阻我们,耶稣一把推开他们,为了你,耶稣冲那些人发怒,耶稣就像呵护小鸡的母鸡,“走开,别挡着我的孩子来找我”。无论我们现在多大年纪,“你们自从生下,就蒙我保抱;自从出胎,便蒙我怀揣。直到你们年老,我仍这样;直到你们发白,我仍怀揣。”耶稣弯腰把你抱进祂的怀里,把手按在你的身上,告诉你,祂喜欢你,爱你,你是祂造的,祂看着你说甚好,你没有一处不好,祂照着我们本来的样子守护照看我们,祂爱我,如我所是,不是要我们如祂所愿,不是要我们变成别人家孩子才照看我们;耶稣以你为荣,耶稣想起你就忍不住微笑。不是等祂忙完了有空了才照看你,而是你有需要祂一直陪在你身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祂以此为乐,祂总不撇弃你。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让自己值得被耶稣抱起来,你不用靠自己的任何表现取悦祂,不用努力长高,不用成绩好、不用会照顾弟弟妹妹、不用喜欢做家务,仅仅因为你是孩子;即使你生病了,生病的孩子会被格外照顾,有缺陷的有残疾的,人看为不体面的,耶稣越发给他加上体面;不俊美的,越发得着俊美。这就是与耶稣相遇、被爱的感觉。

第二次的纯真

当我们没有与耶稣相遇的时候,我们努力用自己的办法活得舒服一点,总不能一直那么难受,总得先幸存下来。每个孩子很自然都学会降低期待,免得陷在失望的煎熬中。如果在你需要鼓励的时候得到的总是指责甚至嘲笑,孩子很快就不再对父母敞开心。此刻,在全球的华人家庭里,有多少个孩子正咬紧牙关发誓不再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父母。有条件的爱,让我们只有不断让自己更有价值,才觉得安全,才能维持存在感和主体性。

本来我们都是需要氧气才能生存,但在空气稀薄地带呆得太久,被迫活成了厌氧生物。我们可能已经变得不善于表达感情了,有人抱一下你也觉得很别扭,你习惯了带着价签的礼物,白白的礼物反而让我们警惕。我们早就学会独自面对困难,因为没有任何人靠得住。你已经把自己得不到的,变成了自己不想要的。

当砂粒进入贝壳,珍珠蚌受到刺激会分泌碳酸鈣将砂粒一层一层包裹,经过多年积累,最终形成珍珠。我们的父母或其他对我们像父母一样重要的人,他们可能只是随口一句话,丢进你心中却成为一粒砂子。你很努力把那粒砂子包在里面,你已经把伤口和眼泪变成了珍珠。你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伤了,不再把软弱示人,你以错误的方式应对自己遭受的错误对待,即使有人指着十字架告诉你,耶稣爱你,为你付上生命的代价,你已不再信任,不再盼望,不再爱。你长大了。

你很骄傲自己长成这样,面对世界,你高举双手大喊“我活下来了,我活得很好”,却没有留意自己已经扭曲变形了,把原谅当懦弱,把虚伪当灵活,把心硬当坚强,把势利眼和功利主义当作有效率,习惯了根据名片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你费心。你终于长成了伤害你的大人的模样。当年你是被拦阻的孩子,现在你是拦阻孩子靠近耶稣的门徒。孩子在你眼中挺麻烦,是累赘。

这时候你听到耶稣说:凡要承受神国的,若不像小孩子,断不能进去。是不是太迟了?还是说,耶稣也知道,男人至死是少年?耶稣的意思很简单,我们要再次成为孩子,就是回到神的家里,在天父的面前洗去成长过程中习得的错误方式,求主柔软我们麻木僵硬的心,赦免我们对伤害者的记恨、苦毒,赦免我们倚靠自己的骄傲,让天父的爱浇灌我们在人的爱里从未满足的心;被爱滋润的心,才能对权力免疫;爱匮乏的地方,权力就进来以控制冒充爱。

我们只需要承认自己需要祂、信靠祂,我们就可以成为天父的孩子;在天父的家里,我们只搭乐高,不搭巴别塔;我们唯一的身份就是天父的孩子,单纯信靠父亲的爱,崇拜敬佩父亲的能力,这是唯有主耶稣才能放进我们心里的第二次的纯真。凭着这份纯真,我们就能和蝴蝶一起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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