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唱诗班的年轻人和我不一样,他们身上那种安详的气息吸引了我。信主那一刻,多年缠绕我的死亡阴影全都消失了。即便后来癌症确诊,我心里也没有恐惧,好像癌症落在我身上,却没落在我灵里,身心分离的感觉既奇妙又特别。祂让我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平安喜乐的一天。
《境界》独立出品【难中藏恩】
口述|蔚然 采访|恩霖
播音|言箴 后期|Jack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我出生在河北石家庄,小时候的经济条件远不如现在,但我过得很开心。直到1976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被打破了。
那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发生。8月,姨奶奶家的堂姑和小叔从唐山来石家庄奶奶家避难。他们聊天时,随口跟我说了一句“华华没了”。这四个字让我当场怔住了。5月份,爸爸刚带我回唐山老家几天,我认识了四合院里的同龄女孩华华,两个月后,她遇难了。之前家中祖辈去世我还不到一岁,我只见过动物死亡,从未正式经历过人的离世。我僵在原地,心里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场夺走二十多万人生命的地震中,老家有几位亲戚也离世了。相比于长辈,那些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的死亡,对我的触动更大。或许是因为年龄段相近,更容易产生共鸣。“再也见不到她”这个念头,像一道刻痕印在了那时只有五岁的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我里面好像住了两个人:表面上,我依旧和其他孩子一样,该笑就笑,该闹就闹,到处乱跑,唐山的亲戚常会走亲访友,带来很多海鲜,滋味我至今记得;但心底里,华华的身影和“死亡”这两个字,总会时不时冒出来,萦绕不散。
-1_20260602_7323183407479155679.png)
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慌慌的?
我们家有两个孩子,我是老大,妹妹出生6个月,就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一部分脑萎缩的问题。妈妈的精力,不得已都拴在了妹妹身上。
妹妹7岁的时候,爸妈带着她去北京阜外医院做了心脏室间隔缺损的修复手术。因为体质差,她还是常常生病住院。记得她术后两年的那整整一个夏天,妹妹都在住院。那段时间,我就住在大姑家,和两个表姐妹一起生活,过得倒也快活。
大约在小学高年级的一个冬天,我在家里写作业,妈妈在旁边缝东西。我抬头透过门框上方的玻璃窗看去,天色灰蒙蒙的,心里突然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要往不知名的地方坠落,说不出的难受,却不会表达出来,只能留在心里。
初三时在《读者文摘》上,我看到一张黑白照片,是卫星从太空拍摄的地球,下面有一行小字:“在茫茫宇宙中,地球只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这句话让我又一次陷入惶惑。我忍不住想,如果地球只是一粒尘埃,那我是什么?我又该去哪里?那种找不到归宿的心慌感再次将我包裹,和五岁时面对死亡的感觉一模一样。
为了让妹妹的身体好起来,妈妈开始烧香拜佛,还请人来“驱邪”。到了90年代,妈妈又带着妹妹四处求医,后来还去天津做了脑部手术。邻居家的两位阿姨是基督徒,看到妈妈为了妹妹的病整日忧愁、就劝她信主。妈妈很抵触,一边拜佛一边觉得她们多管闲事,说了很多拒绝的话,但阿姨依旧默默为她祷告。
有一天她看到其中一位阿姨戴着十字架,就好奇问了一句。阿姨借着机会跟她讲神创造宇宙万物以及人类犯罪堕落的道理。妈妈听了这些话,一下子恍然大悟,1995年正月决志信主。
信主后,妈妈把家里偶像全部清理出去,还跟我说:“教会里有外国人,你可以去练练英语。”之前我对基督教的印象来自中学历史老师的一句话:“基督教就是受苦受难的宗教。”我心想:“这样的宗教谁会信?我才不信。”但架不住妈妈的劝说,1995年复活节,我第一次走进教堂。
平时的我很注意听,也不太爱说话,但那天我就像耳朵失灵了一样,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到处看热闹。教堂里人很多,唱诗班的年轻人看起来和我不一样,他们身上有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照说,安详似乎只在中年以上的人群中可以见到。但我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是自己所不具备的气质,我除了内心的浮躁,就是没有着落的感觉。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我在医药公司工作,算是高收入,为什么心里总是慌慌的?他们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神情而我不能?我迫切想弄明白,打那以后就断断续续开始去教会,参加团契。
-1_20260602_8512532461183721226.png)
死亡的阴影不再缠绕
有一次,团契负责人小杨弟兄问我们:“耶稣基督是疯子、是傻子,还是神子?”后来我知道,这是麦道卫护教学里的排除法,用逻辑推理,让我们去思考耶稣的身份。
我当时就琢磨:疯子,是言行不一致的人,疯子会为我死吗?肯定不会;傻子,智商不在线,不可能有这样的担当和牺牲。耶稣说,祂为我死,就真的为我死了,这样看来,祂好像就是神子。但我还是不能确定。
小杨弟兄送给我一本书,让我拿回家看。当晚11点左右,我看完书,突然不再想要追问为什么了。中国古代皇帝颁布的圣旨,人问什么吗,人敢违背吗?皇帝只是人而已,更何况创造宇宙万物的上帝?那一刻,我很震撼,感觉就像“天开了”一样,心中的困惑、惶恐、不安,全都消失了。我再也不用到处找证据,证明神的存在,我居然可以享有天国,我再也不用被死亡的阴影缠绕了。
我从小脾气有点古怪倔强,中学时,不论男生还是要好的女同学,只要有点别扭误会,反正我是不会主动做消除的工作,也不听别人的解释,直接断交。信主之后,慢慢地我才认识到自己自负骄傲的罪,辗转联系上几位同学,向他们主动道歉。上帝的恩典就这样临到了我。
虽经多方治疗,我的妹妹还是在2007年去世了,好在之前我跟她确定过信仰。她对妈妈说,她很高兴自己确信能去哪里。因着这样的经历,我常常和弟兄姐妹们一起去医院探访病人,我们可以坦然地谈论死亡,因为我们知道,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天国的起点。
2019年,我摸到右侧乳房下面有一个绿豆大小的颗粒,那时妈妈经常住院,我忙着照顾她,便把自己的事情一再拖延。两年后,囊肿越来越大、越来越疼,我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去医院检查。
2021年11月疫情期间,我和爱人一起去检查,医生表情不妙,让我去做B超。排队的人很多,我们在大厅来回走动,心里默默祷告:“主啊,我接受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癌症,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愿意顺服你的安排。”实在没想到,刚做完接受的决定,一首《弹琴歌颂赞美主》的旋律就在心里反复萦绕,那一刻,我感觉周围仿佛有万花筒般绚丽的光芒,我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安稳。
最终我确诊乳腺癌中晚期。确诊当晚正好是我带小组,聚会结束后,我托付姐妹们多操心小组事宜,此前我多次劝她们积极服事,都被推脱了。打那以后,姐妹们慢慢成长起来,我深知是神借着我的软弱让小组更加坚固。
弟兄姐妹纷纷来家里看望我,为我祷告。一个姐妹打电话时想起自己得肿瘤的经历,哽咽抽泣。我却没有什么感受。
常有人说我坚强,我一再解释,不是我坚强,而是这场癌症落在我身上,却没落在我灵里。我像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的孩子,风雨都被祂挡在外面了,我哪有机会坚强?!我就是受了些皮肉之苦,这些伤害不到我里面。这种身心分离的感觉既奇妙又特别。
-1_20260602_4744846001706213470.png)
见证恩典又一天
经过四个月的化疗之后, 2022年4月我做了双乳全切手术,9月底完成了28次放疗。术后住院期间,有八天我持续高烧39度多,可我却没太多不舒服的感觉。护士们都觉得我奇怪,问我难不难受,我只说有点乏力,她们说我皮实,我知道是神的保守。
我身边有位病友因为害怕哭了好几回,我安慰她说,我情况比她严重,我告诉她就医的注意事项,分享福音给她,为她祷告。
我亲身体会过各种针刺刀割般的疼痛、抽血输液的煎熬和术后康复的艰辛。每次化疗后的几天,人欲吐不吐、味觉失灵,再鲜美的食物吃起来也像铁锈一样;我曾24小时腹泻23次,浑身无力;白细胞次次走低,免疫力大受影响;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口服内分泌药物后,关节僵硬,跪着祷告都困难……很多以前轻而易举就能做好的家务事,现在都显得力不从心。但我始终清楚,这些痛苦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我的人生依然要靠主继续往前走,而且要走得更坚定。
值得感恩的是,患病期间,祂的恩典不只是在我一人身上。丈夫分享,他在自己家里是老小,从小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照顾;在部队时,有勤务兵帮忙打理琐事;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没有真正承担过什么重担。得知我患病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我得担起来了,这个家我得挺起来,好好照顾妻子。”从那以后,家里的大小所有事务,他全都一手扛了起来,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儿子女儿也坦然接受妈妈得癌的事实,见到教会里众多人对我们的关心探望和代祷,他们很快平静下来。我们不是在好日子里,而是在急难中享受属天的平安稳妥。
化疗让我的头发掉光了,我就戴着假发去聚会和传福音。我好像在排队进天国,想插队却被主暂时拒之门外,我能看到天国门缝里透出来的温暖荣耀的光芒,满心向往,可主告诉我,我还有使命没完成。
目前我仍在坚持后续治疗,药量不断减少,整体恢复得挺不错。我常跟孩子和爱人说,就像他们在看台上为球队得胜欢呼时会忘记一切一样,我灵里的喜乐太多,多到顾不上身体所受的些微痛苦。
对这个世界我并非没有留恋,我舍不得妈妈、爱人、刚长大成人的两个孩子,还有身边的弟兄姐妹,可我知道生命的长短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唯有交托给主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愿意顺服主的安排,祂让我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侍奉祂一天,见证祂的恩典一天。每活一天,都是平安喜乐充满的一天,都是荣耀祂传扬祂的一天!

片尾曲:天麦敬拜团《水深之处》
版权声明:《境界》所有文章内容欢迎转载,但请注明出处,来自《境界》,并且不得对原始内容做任何修改,请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投稿及奉献支持,请联系[email protected]。如有进一步合作需求,请给我们留言,谢谢!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