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HISArts画展：不可见的世界，我们看见了祢

在“为我而来”主题画展的参展者中，有人曾经几个月挣不到两千元，有人做外企的中国区负责人还嫌钱少；有人把画当作讲章，有人因为绘画走出自杀的深渊；最年轻的画者只有15岁。他们的存在本身远比技巧更为深刻，因为他们的生命就是上帝手中一幅仍未完成的画。

《境界》独立出品【境界如画】

文丨若舟

画丨广思月静等

播音丨Michelle

联合创作画册

十月的杭州，50位艺术家，其中30多位基督徒画者的近200多幅作品，一同悬挂在融合着舞台、乐池、剧场的多功能空间里。加上特调咖啡、主题音乐、周边文创、艺术科普讲座，第四届“为我而来”主题画展除了继续尝试在画作的多样性、现代性上有所突破，近两年更注重贴近生活，因此吸引了许多年轻人赶过来打卡留影，俨然成了基督教文艺圈的网红。

但策展人Treya却认为，这届画展的主要目的是“帮助这群艺术家在属灵生命上成长起来，没有被神破碎过的生命，再多的技艺也只是属地的创作。”坦率讲，许多主内的创作还停留在把圣经元素当作一套新符号或新题材的阶段。基督徒艺术者们需要在倚靠神的过程，放下头脑中既定的创作框架和对自我实现的追求。

我的画就是我的讲章

孙广思的三幅近一人高的作品《你名的香气》、《路上的光》和《哈利路亚》悬挂在展厅进门的地方，吸引了众多观展者屏气驻足。耶和华雅威的意思是“我是自有永有”，这个以色列人都不敢发声称呼的圣名，用吸水的绳子拼写在画作的中央，似乎要把神的馨香之气扩散开来。金色颜料和墨铺就的宣纸上写满了耶和华的名字：耶和华以勒、耶和华尼西、耶和华沙龙、耶和华拉法。

竭力在画纸上赞美耶和华的孙广思，在一年半前却觉得艺术是“虚空的虚空”。“一顿莫名其妙的画法就是艺术吗？越血腥暴力越抓人眼球就是艺术吗？一幅什么都看不懂的抽象就是艺术吗？”作为纯艺生，对艺术的失望和迷茫使他一头扎进了神学里，寻找自己的出路。他积极钻研各种属灵书籍，热切地在教会服侍，还专程跑去台湾参加聚会。在同学们都想着怎样做出成功的当代艺术作品，成为一个画家时，他寻思着毕业后做个全职牧师。

可当他真坐在容纳几千人的环形特会现场，看着那些靠近舞台处的牧师专席时，心里却惧怕起来。“我没法像这些优秀的牧师那样厉害，主啊我不行！虽然我不想要画画了，但是现在我也不想当牧师了。主啊原谅我，求祢向我显现，求祢用我能知道的方式告诉我，使我知道祢就在这里。”在聚会中，他不由自主地随着牧师的呼召走上台前，跪在愿意全职奉献的人群中，“我脑中想着亚伯拉罕献以撒的场景，我说主啊，我愿意接受那在人眼中看似没有未来的未来……”。

当他不再为自己有没有才能发挥、有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挣扎时，神用三段经文回应了他的祈求。神用呼召所罗巴伯的话提醒他“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撒迦利亚书》4:6）。又藉着《腓立比书》4:6：“应当一无挂虑，只要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鼓励他将心中的忧虑交在神的手中。

而最后一天的信息，牧师用《出埃及记》中“看哪，犹大支派中，户珥的孙子、乌利的儿子比撒列，我已经提他的名召他”的经文讲道，回应了广思对自己身份的寻求，造会幕的工匠比撒列是他应当效法的。这三处经文在聚会前就借着各种方式出现在广思的面前，此番神的话语就如灵火降在他的心里，引导他拨开眼前一层层迷雾。“祂要我用绘画敬拜祂，做年轻人的绘画。有很多人可以做牧师，他们也做得比我好，但是在艺术的领域我要活出神的荣耀。我的画就是我的讲章。”

回去后，广思就以此经历创作了自己第一幅作品《有宝贝藏在地里》。但“学习纯艺，毕业就失业”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为了继续画画，广思和朋友合开了一个工作室。一个月的运营成本是6000元，他们头几个月的营业收入却只有2000元。“想赚钱，就得整天忙碌，根本不会有心思画画。”好在属灵伙伴不断提醒他守住自己的呼召。他把这段挣扎，画成了一幅《恩典之路》，并用镜头记录了整个创作过程：吃土的生活，土里挖到的带刺树枝，一个个踩在泥上的脚印，一天又一天的等待。广思说：“虽然很疼很苦，会流很多血，但是神的恩典也一直都在。虽然行过荆棘路，但我回头看，我的路径都滴下脂油。”

我的画就是我的拯救

画展上另一个弟兄欢子，则是从金钱的包围里被带到了绘画领域。作为建筑家的欢子，三岁就拿起画笔，十五岁时已经拿过几个绘画奖。当家人带着他准备拜师，正式踏进艺术圈时，他心里却产生一股厌恶，觉得自己为了炫耀而画下的每一笔都很“没劲儿”，大师们为追求灵感而进入的“通灵”状态又使这个少年望而却步。他最终决定放下画笔，选择了建筑师的专业。

“我当时的计划是以贝聿铭的履历倒推的。我给自己规划了每个人生节点要完成的事。为了达到目标，我规定自己每天吃饭十分钟，睡觉四小时，散步五分钟，其他时间都用来工作，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他见识了资本的力量，每天接触着富豪阶层，一心想着自己怎么不是身价几十亿的人，眼中根本瞧不起艺术。

2016年，因为在一系列项目上取得的成功，欢子以为自己很快将跻身最年轻的合伙人行列。他全心扑在工作上，却发现对方的承诺最终一个都不能兑现，之前谈好的分成比例因为没签合同，一分钱也拿不到。造成这一切的不只是对方的诡诈，还有他的轻信，因为当时他的眼目完全专注在名声上。“最可笑的是，我的妻子还是一名律师。我骄傲地以为能一步登天，结果就跌倒在眼前的水沟里。”

那时正是中国地产的严冬，妻子临近生产，欢子又得到一份澳企中国区负责人的工作，妻子很开心，他却因为薪水比预期少很多而感到羞辱。于是他一面在公司打工，一面私下创业，筹划融资。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重新踏上资本的浪尖，公司却发现他“脚踏两只船”，不久就把他辞退了。而由于基金公司的策略改变，他融资项目也失败了。欢子一下子被资本的浪潮拍到了岸上，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失业带来的经济压力，还有难以控制的精神状态。

“你的抑郁症已经十分严重，需要做电击治疗。”当医生将诊断告诉欢子时，他已经在生理和精神上饱受抑郁症的折磨。2017年的除夕夜，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要往河里跳，他吓得跑着逃回家。站在红绿灯前，短暂的十秒钟等待里，他会突然进入一个虚拟的故事场景。“我在那里杀人、被杀，我会发抖、出汗、倒下。我看到邪灵，有蛇在我面前……”

温柔而坚强的妻子在这几年中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默默扛起了家里各样重担，不停歇地为丈夫祷告。教会的弟兄姐妹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为他们做饭送饭。神让失业的欢子重新开始读祂的话。“我在2019年初做了一个决定，每天祷告赞美神，哪怕情绪对不上。我开始大量读经，读到复活节的时候，我开始能和人正常交流，就像一个没有胳膊的人长出了胳膊一样。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我要成为一个大丈夫。”

期间，环球金融中心有家外企邀请他去面试，神却在前一天透过一位服事他们的弟兄告诉他不要去，且不单要放弃这份工作，接下去的几个很好的机会也要放弃。这对已经失业近三年的欢子来说，很难接受。神给这个要作大丈夫的弟兄预备的工作，是去教会姐妹开的店里卖三个月的奶茶。从最基本的奶茶制作学起，还有接单、收银。他决定顺服下来。当他再次就医时，医生告诉他，出现类似症状的人大多很不幸，你却在不断变好。欢子笑而不语，他知道这是圣灵的工作。

妻子为他祷告时，眼前出现欢子拿着画笔的样子。她鼓励欢子用笔画出信仰，于是便有了第一篇给《境界》的投稿《挪亚：那时你从没怀疑过上帝的话吗？》大胆的用色、奇异的画风、接地气的对白，以及最后挪亚内心的独白都是他过往岁月的写照：在我与神同行的岁月里，祂从未食言！每一次祂要我做的，回过头来看都是在保护我！《境界》邀请他进入基督徒画家群一起交流，他整个人一下子被释放了。此时绘画对于他不再是虚荣和试探，而是神为他量身定做的医治之旅、见证之旅。

仍未完成的画

主办此次画展的方牧师告诉《境界》：“艺术是争战的武器。但长久以来基督徒似乎淡忘了运用被造时得到的创意恩赐，直到发现这一领域被邪恶抢占。我们盼望画展能推动更多的基督徒艺术家不断创作并越来越成熟。当艺术家用手中的画笔画出信仰故事时，很多人的心被触摸，艺术不但能丰富我们的表达，有时甚至比言语文字更有震撼力。画是桥梁，可以让原本不了解信仰的人愿意进入我们中间。”

15岁的少女安娜是本次参展画家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不少看过她画的人都惊讶于画面的深度和张力。画面中的少女举起枪对着自己一团乱麻的脑袋开了枪，射出的子弹却被耶稣的手挡住了。一位观众说出自己的观感：“原来伤害自己的行为就是二次打开耶稣手上的钉痕。”

画面简单干净，一如安娜本人。“我是在看番剧《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斗士》时找到的灵感，别人都不相信剧中主角有替身，可当他开枪时，替身真的为他拿住了子弹。“对许多人来说，没有亲眼见过神，祂就不存在。但安娜却抓住了这一刻的灵感，画出了另一种真实。生活中的她，曾经为繁重的学业苦恼，为人际关系中无法把握的时刻忧伤，甚至她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要不要继续画。对于她来说，在一切当中经历神，是最重要的。安娜的母亲，一同参展的画家Linn告诉记者，“我很高兴安娜使用上帝赐给她的能力来表达，愿上帝祝福她的成长。”

英国诗人汤普森曾在荆棘中宣告：“噢，不可见的世界，我们看见了你/噢，不可触及的世界，我们摸着/噢，不可知的世界，我们认识你/不可捉摸的，我们拥有你！”在这个时代，这群中国基督徒画家的存在本身，远比他们展现的技巧更为深刻，有时甚至超过了他们自己的理解。因为他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上帝手中一幅仍未完成的画。

画展主题曲：为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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