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奥德赛》里的英雄拿着线团走进迷宫,杀死怪兽后顺利返回。圣灵就好像我们手里的线团,让我们敢于走进自我的最深处,走进心的迷宫,找到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怪物。但你不要杀死TA,而是拉住TA的手把TA带到光里,因为TA只是一个孩子,你曾经以为的坏小孩,被你厌弃、以为羞耻的那部分自己。
《境界》独立出品【主编连线】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阳光下,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影子行走;晚上则是另一番情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我在北京二环住过一年四合院,晚上起夜去胡同里的公厕。睡眼朦胧的,一转弯有个路灯,靠近路灯影子突然冒出来吓自己一跳。
当一个人离神越近,神的光照进人的深处。在深处,你要当心被自己的影子吓到。
蜜周真相
十年后,在广州和沈颖结婚不久,我们一起去东站接一个朋友。我开着车,顺着东站广场慢慢往前溜,想着接上人就走。那是20年前,没有电车,都是油车。车是单位配的,油费报销,所以不愿意费事停车,宁可费油,结果连绕了好几圈也没见人。我说怎么回事,人上哪去了?刚牢骚几句,沈颖说要不你把车停好,去出站口等,哪有你这样接站的,一点耐心也没有。
那是我刚受洗的第一年,自我感觉像刚炸好的虾片,酥脆可口还没有两面受潮。去宣传部开会,我是中国发行量最大的时政杂志的主编,满屋子都是官僚,只有我从理想走向信仰、从人文走进主爱;周末进教会,又觉得我了解世界风云,凭我的才能一定能为主做点什么。现在结婚了,前天为了家里马桶圈的颜色争吵,今天又因为接不到人就抱怨。爱就是肯为别人付代价,抱怨就是不甘心不乐意付代价,爱心原来还没落地啊。
从小到大印象中我爸从没接到过任何一个人,无论去商场、学校还是医院。他很专业,会先跟你对表,允许误差在10秒钟以内。然后在约定时间约定地点,就像我开车溜过站前广场,到时候如果你没出现,对不起过时不候,回到家还会说你害他白跑一趟。后来他再也接不到单了,还好他没干网约车,因为没人让他接了,不但坐不上车,还得受他的气。

我心里做很多事潜在的对标对象原来是父亲,我想的是我一圈一圈绕,只要保证把人给你接到,那就是极大的爱心了。我以为超过生命里的那个男人,就超过了所有男人了。我根本没意识到我们家的表是挺准,但爱的标准太低了。
当然,人还是接到了。朋友上车了当然会说感谢的话。我心里这个难受啊,如果这时候沈颖不在车上,人家的夸奖我就都受用了。现在你让我怎么回?刚才还在咬牙切齿的抱怨,秒变笑脸,“应该的,别客气,举手之劳,沈颖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但是晚了呀,恨不相逢未嫁时,沈颖就坐在副驾驶上,我第一次很有舞台感,有人这么近距离观看我的表演。
晚上复盘的时候,沈颖还不忘提醒,你不是追求真实吗?婚姻可以帮我们看到真实的自己。那一刻脑袋里“噌噌”蹦出俩成语:我觉得自己就是“叶公”,自以为有爱心,不过是“好龙”;“画龙点睛”,点的却是沈颖的睛,让她看到了我的真相。
那一刻我特理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跳车有人会离婚,逃走啊,从自己的真相面前逃走,换一个不知道我是谁的人重新开始。我一定珍惜机会好好表现,有了这次教训,再不会恋爱的时候跟对方耍酷、标榜自己喜爱真实了,也不会装文艺说我想找知音,因为我已经发现,中国男人想找知音不过是希望另一半夸自己夸得恰到好处,夸到点子上,“嗯,她懂我”;而不是她看透了我,还这么近。我以为我受不了这个世界的虚伪,原来我更受不了自己的真相。
这只是我们婚姻的第一周,不是蜜月是蜜周。从那时直到今天,沈颖是那个不断看到我的真相却一直用恩典包容我的人。
拉起那个孩子的手
即使作为调查记者,沈颖提供给我的,也不过是人的视角。当人与神的关系更近,那一刻神360度无死角的光忽然打过来,我们就能理解诗篇130篇里,诗人因为走进圣殿更靠近神而发出的感慨,“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所以彼得认出耶稣的时候立马俯伏在地,“主啊,离开我吧,我是个罪人。”立即卸载美图秀秀。
以往我们愤怒自怜,怨天尤人,走进光里才看清,原来罪也在自己身上。这时候人哪还顾得上控诉别人,死了死了完蛋了,底裤都露出来了。在阴影里你会遇到自己的真相。你遇不到别人,因为你不会把任何人带进你的阴影里。偶尔有人接近,你会非常不舒服,会推开对方。就像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如果谁忽然把灯打开,屋子里的人就会大叫:赶紧关掉,太刺眼了。耶稣被杀死,原理跟关灯一样,习惯黑暗的眼睛就不会刺痛了。
人在光里能站立的唯一原因是“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耶稣连钉祂十字架的人都赦免了,天父饶恕了杀祂儿子的凶手。以往我们站在自己的伤口或者别人的错误上,但时间一长游戏就玩不下去了;自己的伤和别人的错,只不过是老我拒绝被神改变的权宜之计,挡住自己灵里的眼睛,不往自己的深处看。

现在神的恩典让我们低头看向自己的里面。咱都这样了,就别再盯着别人的问题不放了。说到底,过日子,夫妻最能明白这点,你不放过TA,和不放过自己有什么区别。魔鬼捂住你这只眼,你的自我你的骄傲捂住另一只眼,让你看不到:你不想便宜了对方,其实自己也在付代价。再这样下去,就是同归于尽的节奏。在任何一段关系中,只要有一个人肯先抬头看到耶稣,就引入了十字架的能力,给自己也给这段关系一个出路。
神的赦免让人产生敬畏之心。接下来诗人却说要“等候耶和华”。等候,首先表明你处于被动状态,你落在神所允许的深处,靠自己能爬出来的地方就不叫深处。神完全不受你掌控,你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但凡你能做点什么,你肯定会去做。人最怕坐在那干等着,焦虑的一遍遍看表,心烦的来回走跟遛狗一样,疯狂刷手机,都要吐了也停不下来。这些反应暴露出一个秘密:掌控是一种瘾,人对权力上瘾,这些反常行为就跟人戒毒的时候眼泪鼻涕横流一样,属于戒断反应。我们的真相在等候的时候被进一步暴露出来。
等候,就是呆在真相面前一动不动,不再逃。如果我们真实的样子让人知道了,他们不会接受我,不会再爱我了,我仅有的一点爱也没了。我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对被抛弃的恐惧,对失败、死亡的恐惧,让我们一直跑,一直加班一直忙,一直刷手机,一刻也停不下来,停下就心慌慌,恐惧就追上来。
《奥德赛》里英雄拿着线团走进迷宫,杀死怪兽后顺利返回。圣灵就好像我们手里的线团,与神连结让我们敢于走进自我的最深处,走进内心的迷宫,走进阴影,找到那个躲在里面的怪物,但是你不要杀死他,而是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光里,带到耶稣面前,因为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曾经以为的坏小孩,被你厌弃、以为羞耻的那部分自己。你要告诉另一个自己,不要怕,圣灵引导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出来,走进神爱的怀抱。
等候,就是不再急于表态和自己的一部分切割,而是用神的眼光重新看待自己、平静接纳自己。神知道孔融虽然被人夸大方谦让,但其实他也想吃梨,他却把一个孩子正常的需要压抑下来,换长辈的表扬。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按照周围人的反馈和期待、社会的标准,把那些不被接受、拿不出手的东西,好像穿过的袜子一样塞到枕头底下,压进成长的阴影里。我们把另一个自己,把那个孩子一个人丢进迷宫、丢进阴影、关进地下室。我们靠对自己狠一点,在人生起步阶段的确跑得更快,奈何人生是长跑,靠着让自己痛获得的动力很快就耗尽了。要继续前进,必须在被弃置的自我里寻得新的动力。
我老家在沈阳,东北文化,男人不能太敏感,不能总是唧唧歪歪的,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开始压抑自己的感受,我依然会接收到很多信息和情绪,我不要听不想听,我故意表现得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听到感受到,没有人教我怎么处理我接受到的信息,我不会处理,自己和自己打架。
什么叫中年危机?中年危机就是中年死机,系统不兼容,你必须找到被你切割掉的部分,意识到那其实是你的独特资源,外界给你的框架容纳不了你被神创造的丰富多样,你必须系统升级,但我们没办法抓住自己头发让自己超越和升级。
而且,阴影里的东西我们有时很难分辨,但圣灵会引导我们在恩典中看见、接纳,而不是在论断里定罪。我们想要变得完美,但神看重我们的完整,完整的我才是真实的,才是有生命的,能够被更新。虚假的完美只不过是死的面具。
那些我们认为不应该摆到台面上、不该属于自己的情绪、欲望、冲动、特质,被我们从意志层面赶走,神早就看见它们。神向完整的我们张开怀抱。在神的接纳中,我们的安全感一点一点滋生,看到自己生气了,就承认我生气了;感到酸溜溜的,哦,我嫉妒了。认出某种情绪,识别出来,叫出它的名字。这是接纳的第一步,你必须先看见它,不再急着否定,不再急着反驳,也不要急着自责。让这个完整的自己被神爱,感受神的爱,就像腌萝卜,必须得翻面,浸泡在福音里。不要皱着眉带着厌恶不接纳自己,好像你生来不是地球人,好像如果由你来造人,就会把自己造得更好。
恩典的日出
诗人对于“等候”有一句描述:胜于守夜的等候天亮。看日出的人,很清楚自己在等什么,太阳一定会出来,这是自然规律。我们的等候之所以一定要“胜于守夜的”,是因为我们怀着信心和盼望。
二十几年前,我一个人去梅里雪山看日出。那会儿还不认识沈颖,也没信主,不喜欢工作只想旅行。凌晨4点多,前台打着哈欠把门打开,他不觉得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心情和旅馆保安肯定不一样,他们只是上班打卡,我是从北京狂奔3千公里跑去云南迪庆,又爬上海拔3400米的德钦县城,忍着高反带来的头痛,满心期待自己能看到日照金山的美景。所有人都知道天一定会亮,但会不会有云彩挡住太阳,谁也说不准。一点一点的,梅里主峰卡瓦格博的山尖最先被第一缕阳光打亮,金黄带着桔红,很暖的光进入这个很冷的世界。渐渐的,整座雪山都被染上金色,看日出的每个人都在周围人的眼睛里看到温柔的山影,这一小群人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
这个世界已经存在的事物当中没有我们要等候的,每个走来的人也不是我们在等的人。我们也不是在等完美的自己出现在地平线上。我们敏锐、警醒,心怀盼望,对身边的黑暗寒冷不失望不愤怒,都因为这些都是看日出一定会经历的,是欣赏美景的预备。我们等候神要胜于等候日出的人,当主耶稣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向我们走来,祂荣耀的光辉为每个等候的人镀上一层金色。我们每个部分都感觉暖暖的,被主的爱滋养。每个早晨,只要我们怀着仰望等候的心,主的爱都升起充满在我们的里面。
上个月,我们全家十年来第一次休假回浙江沈颖老家。上次回去还是沈颖生病前。我以为这是神带给沈颖的回乡之旅,我只是她和孩子的后勤+陪护。一到机场,值机人员就问“先生您不介意被免费升舱吧”,这句话让我秒回从前。上一次我被这样问,还是20年前。当时我因为信仰的缘故被迫离开了让我很骄傲的那个配车的公职,飞北京的时候被意外升舱。沈颖发短信鼓励我:人所降卑的,神要升高。后来我们一起去美国访问、读神学、创办境界,来香港建立普通话教会。现在又被升舱,我转头对沈颖说,看来神很祝福你这次回家。我依然没觉得这次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直到回程前一天,一位29岁的年轻弟兄从上海坐高铁来见我们。交谈中我很惊讶,他的信仰起步与我很相似,我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站在深渊里因为第一次看到自我的真相而不知所措。我能明白他的挣扎,我和他聊了几句实话,神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就爱了我们。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肉身在沈颖的家乡,神却派一个弟兄来对暗号,把我带回自己灵命的起点。原来,这也是我的回乡。
最终,这是一群人的回乡。诗篇130篇的结尾,诗人向全体以色列人呼吁,“你当仰望耶和华”。诗人真实的个人经历,被神使用去服事他所在的群体。我们不堪的过往,所有堕落与罪疚、创伤与骄傲,都因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恩典而成了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训练和预备。主啊,我也想不必经过这些就能学会依靠你,学会怜悯人,但我做不到;感谢主没有让我的罪成为控告我的案底,求主把我里面的阴影转化成服事的深度、活力和热情,让我从心底生出对你的感恩和敬畏,在这世代找到完整的自己,与众人一起去寻找完美的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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