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只有两条路:被绝望压垮,或被渴望塑造

生活只有两条路:被绝望压垮,或被渴望塑造

导读:同事告诉我,他十几岁的儿子自杀了。我愣住了,只能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轻率。后来我才明白,那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诚实的话。可我们不能真的停下,因为我们心里都在等待一句话能填满令人窒息的沉默,让生命重新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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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巴恩斯(M.Craig Barnes)

播音 | 灵杰 后期 | Jack

扫码奉献,同作主工

(巴恩斯:牧会多年,现任普林斯顿神学院院长,《境界》曾刊发多篇他的文章)

教堂里坐满了人。最前排坐着琳达的家人,她的父母、丈夫,还有两个孩子。作为牧师,我坐在他们正前方。读到《诗篇》23篇时,我看着他们的脸,那是一张张被痛苦破碎的脸。他们心里一定在问:为什么世界还能照常运转?琳达,那位年轻的母亲,已经被乳腺癌带走了。

我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经文上:“耶和华是我的牧者……”可琳达不在了。我只想她回来。先是她的两位朋友发言,哭着说想念她。大家还能勉强撑住。接着,她九岁的儿子走上讲台,踮起脚,凑近麦克风认真地念稿:“谢谢你们来送我妈妈。每天放学,她总在厨房等我们;晚上睡觉前,她会和我们比赛跑到床上,挠痒痒、讲故事。我和妹妹会想念她。”念完,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下台。

轮到我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我终究得开口,我是牧师,这是我的责任:在沉默中发声。

旷野里的孤独

这种沉默,我见过太多次。它出现在癌症诊断报告里,出现在你被裁员的那一刻,出现在一张写着“我要离婚”的纸条旁。我们恨这种沉默,因为它不是安静,而是把我们所有解释人生、寄托希望的话,统统撕碎。平时,我们用忙碌躲开它。但总有一天,它会突然出现,让我们哑口无言,被迫面对那些根本问题:我为什么活着?什么才重要?有什么是真的靠得住的?

有一次,同事告诉我,他十几岁的儿子自杀了。我愣住了,只能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轻率。后来我慢慢明白,在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已经是人能给出的最诚实的话。可我们又不能真的停下。因为我们心里都在等一句话,能填满这样的沉默,让生命重新有意义。人类也许最勇敢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不肯让沉默成为最后的答案。否则,我们最深的恐惧就会成真:也许生命真的没有意义,没有盼望。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有些人把这份寻找带进教会,希望信仰能立刻把他们带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可与上帝同行,没有绕开艰难的捷径。沉默像一种邀请,让我们看清语言的极限,连宗教语言也不例外。我们真正寻找的不只是答案或解释,而是一位“在场者”,上帝自己。圣经中的上帝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位亲近的存在,像父亲,也像同行的朋友。

上帝说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把人带回家,进入一种真实的连结。“家”才能安慰失去母亲的孩子,也能给迷失的成年人盼望。可要找到这条带人回家的溪流,我们必须先走进那片寂静的旷野。旷野是必经之路。从摩西、大卫到耶稣,没人绕得开。旷野干裂、荒凉,更可怕的是寂静,人的话在那里站不住脚。可当上帝开口,他的话就像清泉,临到那些早已干枯的灵魂。上帝从未打算让人永远留在旷野,穿越旷野是为了回家。而进入那里的第一步,是承认:我们心里的干渴,其实是一种属灵的渴望。

我常走进人们生命最深的角落,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事实:很多外表成功的人,心里却藏着一层挥不去的忧伤。他们不是抑郁,生活也运转正常,但在夜深人静会突然困惑:为什么我并不真正快乐?我们试过很多东西:成就、关系、婚姻,但这些都无法拿走那份属于灵魂的孤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我们解决它。这是一种属灵层面的忧伤。

迪克深知这一点。迪克是我们教会的弟兄,他事业成功、家庭幸福,却坦白说自己正被一种绝望拉着走,怕自己有一天会想不开做出傻事。他不想成为又一个“中年危机”的典型,却感到正被拉向某个绝望、自我毁灭的方向。他的问题不是心理技巧能解决的,绝望本质上是一种属灵状态,当我们以为生命已经没有奥秘没有可能时,它就会出现。

正确答案永远不够

这种失落感,是当代人最熟悉的体验之一。和前几代人不同,我们很少为吃喝发愁,却常常在端起早晨的咖啡时莫名地问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空虚?当我们走到某个年纪,发现生活似乎就这样了,面前往往只有两条路:要么被绝望压垮,慢慢毁掉自己的人生;要么把这份空虚看作一种渴望,渴望那位仍在塑造我们生命的上帝。

如今,当那些迷茫的“现代版撒玛利亚妇人”来找我,诉说他们内心的挣扎时,我发现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理性上的怀疑,而是心底的绝望。越是年轻人,越是如此。他们几乎不抱期待:对政治失望,对经济无感,即便父母从股市赚了钱,也未见得更幸福;对有组织的宗教更是疏远,因为今天的宗教机构有时就像两千年前圣殿祭司,更关心如何维持自己。

和圣经里的撒玛利亚妇人不同,我们大多知道耶稣是谁。我们听过十架与复活,甚至加入教会、参与服侍,但我们依然渴求更多:在关系里、在工作中、在意义深处,尤其在对上帝的经历里,我们渴望更深。

作为牧者,我的职责之一是仔细观察来到教会的人。周日他们衣着整洁,笑容得体,但在西装与长裙背后,生命并不那么平整。坐在会众面前,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位长老的婚姻正岌岌可危;旁边的主日学老师,女儿上周因酒驾被捕;稍后两排坐着新丧偶的姊妹,四十年来第一次独自坐在教堂……细节各异,但核心相同:他们处在干渴之中。

我的责任,是记得我们挣扎的不只是家庭或工作,而是更深的问题:灵魂的枯竭。就像井旁的妇人发现的,无论我们如何重组生活、更换关系,只要灵魂未得医治与满足,其余的都只是暂时的干扰,让我们暂时忘记对活水的渴求。我们永远无法从沿途拾起的东西中找到真正想要的,即便是宗教事物,即便是重要的人际关系。如果我们强迫它们满足灵魂,它们只会让灵魂更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与那位圣者真实的相遇。

面对干渴的灵魂,“正确答案”永远不够。事工的重点不是分发经文、宣告答案,而是将人引向耶稣的爱。我见过太多处在危机中的人,深知人得救不在于知道什么,而在于认识谁。意味深长的是,耶稣在井边与撒玛利亚妇人交谈时,没有试图使她离开犹太教,他只是想给她唯一能解渴的东西。

当因婚姻危机而来的夫妻坐在我面前,我常提醒他们:我们花了太多时间争论谁对谁错,多数情况下确实有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更“对”,但即便承认了这点,事情仍然不会好转。僵局真正的突破是当双方都看见:他们都需要顺服神。那时,他们才会渴望认识在那生命中作工的上帝,也才有可能重新相爱。很多时候,上帝正是通过让我们看见“绝对正确”是何等不能满足我们,来成就这份心意。

没有人真正痊愈出院

对教会而言,最危险的莫过于用“边界”来定义自己,把所谓的“义人”圈在里面,把陌生人挡在外面。这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如此一来,教会便错过了真正认识救主的机会;而这位救主,总是把心放在陌生人、迷失者身上。

教会不是圣徒的学校,而是罪人的医院。在这里,每个人前来都因同一个理由,为自己患病的灵魂寻得医治。“医院”模式的深刻在于:那些在“圣徒学校”里必须隐藏的,在此却成了进入群体的邀请。我们的失败、软弱、创伤,一切不“圣洁”之处,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理由;它们汇成一个共同的告白:我们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们需要在这里,而非我们配得在这里。

耶稣讲过“大筵席”的比喻:被邀请的尊贵客人一个也没来,主人就吩咐仆人到街上,把所遇见的人,无论善恶,都请来坐席。正因如此,我们走进这所“医院式的教会”,是为了从自己那些绝望的错误中得医治。有人或许在康复路上走得远些,但没有人真正痊愈出院。原因之一,是我们仍会一再跌倒,总需要一个能重新得着恩慈医治的地方。

教会的使命,不是消除干渴,而是滋养这份渴慕,这正是我们永远离不开这里的重要原因。每个主日,我们都需要被提醒:我们是干渴的,除了耶稣的活水,没有任何事物能使我们满足,连教会本身也不能。

若信靠那位永恒活水供应者的信实,我们就能将生命视为一幕不断展开的恩典戏剧。若不信,我们就会徒然收集活水,生怕河流枯竭。我们会囤积所能找到的爱、金钱、权力与安全感。正如耶利米先知所言,这种行为会惹怒神。为什么?因我们已把自己囤积的那些漏水的“小池子”当作神明。

我曾认识一位没有子嗣的富翁,邀请他在生前捐出部分财富,好亲眼看见善行带来的美好。虽然他拥有的财富胜过某些小国,他仍为生命的不确定忧虑。一次他犹豫地说:“唉,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那一刻我便明白,神的国不会得到他的一分钱。他把所有财富都用来在破裂的水池中积蓄生命,而健康每日消逝,直至尽头。

他的话没错,未来确实无法预知。但这不该成为焦虑的源头,而应成为冒险的机会。我们始终可以自由回应生命的奥秘,相信神会看顾我们的明天,甚至带来更美之事。这正是把生命栽在活水河边的冒险所在。这河就是圣灵,从父与子涌流,滋润我们干渴的灵魂。

当我们明日再次干渴而来,圣灵仍在那里,满足我们,并带我们回到父的家,那里有我们所能梦想的一切安稳与爱。当我们在这一真相中安息,便从徒然依赖他人他物的捆绑中得释放。更美的是,我们被释放,是为了将周围渴求生命的灵魂引向那生命之河。

(本文摘编自《Sacred Thirst》,巴恩斯M.Craig Barnes,Zondervan2001年1月出版,内容有删改,大小标题为《境界》所加)

片尾曲:《基督属我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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