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在身体与灵性的双重虐待中长大的杨腓力,在媒体上称妻子珍妮特是“全能的妻子,……视我的健康和幸福为她的责任”。2007年杨遭遇的一场车祸成为巩固婚姻的“里程碑式事件”,之前两人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情感上的雷区,无奈地接受一些反复出现的问题”。但,车祸对婚姻的救赎显然没能一直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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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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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今日基督教》杂志1月6日发出一篇短文,曾在该刊担任30年特约编辑的著名基督教作家杨腓力,76岁时自己成为被报道的对象。在文章中他承认自己与一位已婚女性陷入婚外情8年,致歉并退出所有公开服事,承诺接受专业心理咨询并参加“问责计划”。因为他的多部作品被翻译成中文,影响广泛,所以事件在华人信徒中的影响仍在持续发酵。
坊间针对此事热议不断,其中一些观点侧重于警惕领袖的性罪,偏于男性视角、偏向宏大叙事。与大约十年前的“远志明事件”相比,华人教会界面对真相的舆论环境已有很大改善。网络传播的力量已经让人知道捂盖子的方式绝对不是危机公关的最优策略,主动发言回应既可以与当事人及时切割,又便于引导舆论的后续反应。因此我们不难看到有评论者急于寻找闪光点,称赞当事人诚实勇敢,更有评论者建议读者“不要跟进批评,谁没有软弱,不要再丢石头”。在第一波舆情中,受伤且容易被忽略的仍然是女性,而观察事件的脉络,神提醒的重点却不在性罪!
全能的珍妮特Vs属灵虐待的父母
丑闻曝光之前,2023年3月杨腓力最后一次出现在媒体上,自述身患帕金森症,妻子珍妮特预备好照顾他,而他极力称赞妻子的忠诚。丑闻曝光后,妻子仍然选择陪伴丈夫修复这段已持续了55年的婚姻,发表声明表示饶恕,尽管很痛。
关于他们婚姻的真实情况,公众所知有限。在个人博客里,杨对妻子的描述像一篇“正式”的小作文:“珍妮特天生外向,她教会了我如何处理社交场合。……珍妮特放弃了她作为社工和临终关怀牧师的职业,为了陪我旅行并支持我的工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真正的牺牲……每当我签书或与人交谈时,如果感觉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一位更善于倾听的人,我就会把他们介绍给珍妮特,她是一位出色的倾听者和咨商师。”

CNN披露的2015年杨本人接受的一次媒体采访,为我们了解他们婚姻的实况提供了最丰富的细节。杨腓力对记者回忆说,当年他疯狂爱上了珍妮特,“我以为她也一样——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把我当成了某种社会工作项目。然而,当我们许下‘至死不渝’的誓言时,我们是认真的。”他对记者说,他们都带着伤痛步入婚姻,他的伤痛来自教会和家庭,而妻子的伤痛则来自于她作为宣教士的孩子如何找到身份认同。
他承认自己和妻子性格迥异,但都是“控制狂”,花了数年时间才学会如何像一个团队一样相处,“而不是像竞争对手一样”。2007年他遭遇的严重车祸成为巩固婚姻的“里程碑式事件”,之前两人一直“得过且过,小心翼翼地避开情感上的雷区,无奈地接受一些反复出现的问题”。
74岁生日前夕,杨接受《永恒》杂志(Eternity)采访时再次提及这次险些丧命的车祸对于婚姻的意义。“我曾直面死亡的威胁,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仿佛置身于一种‘恩典的迷离’之中,对重获新生充满感激。例如,前一天还看似巨大的婚姻问题,在事故发生后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车祸对婚姻的救赎显然没能一直奏效。2023年3月,杨腓力在媒体上称珍妮特是“一位全能的妻子,……视我的健康和幸福为她的责任”。但此刻,神似乎让一切都失控了。
杨本人提及的“伤痛”,主要来自他的原生家庭。2021年《境界》曾刊发杨腓力的自传《光落之处》(台湾译为《找恩典的人》),杨在书中写道,十七岁的他就读于一间圣经学院,对宗教彻底失望,情感上如同行尸走肉,甚至无法流泪。这时他遇见了转校生珍妮特。比他大三岁的珍妮特成了他青春岁月唯一的亮色。他可以向她倾诉所有的痛苦,而她不会因此退缩。当年轻的珍妮特作为未婚妻去杨腓力家时,其实她并不完全清楚自己踏入了怎样一个有毒的家庭,就连杨腓力自己竟然也是在爷爷家的旧报纸上才得知父亲在自己一岁时去世的真相。那是母亲一直避而不谈的。父亲在去非洲宣教之前染上小儿麻痹症,当时还没有疫苗,母亲要把她当年因轻忽医生建议导致父亲去世的悲剧翻转成属灵的见证。
几乎在每个虐待型家庭和组织里,握有权柄的人都会设立话题的禁忌,大家心照不宣,除非你准备离开并且能够离开,不然主动谈论“404”的代价很大。杨的父母把自己打造成圣人式的牧师师母,母亲自己发誓永不再婚,强迫杨腓力和哥哥发誓一定要成为宣教士,以情绪勒索和经文控制孩子。母亲声称自己十二年来从未犯过罪,但兄弟两人却深知,在他们那间紧闭的房车门后,母亲的暴怒与鞭打对于他们是家常便饭。而他们对母亲的投诉不会有任何会友相信。当哥哥长大到足以反抗,母亲以神之名咒诅他精神崩溃。杨腓力遭遇的伤害几乎是最难痊愈的一类。

(杨腓力和哥哥)
目前我们所获得的资料,均未提及杨腓力夫妇育有自己的孩子。在其他案例里,类似受伤程度的当事人常会主动选择不生育,其中一些人因为在自己身上看到与父母相似的罪的影子,没有信心养育孩子。生活里看见杨腓力生命真相的,长期以来可能只有珍妮特一人。一生写恩典的人,只是一个需要恩典的孩子,而不是给出恩典的人。不是每个负伤者都能成为医治者。他身边那个一直不说话不写作的人,究竟是给出恩典的人,还是共生关系中的混双选手?我们缺乏足够的细节得出结论。我们不知道妻子的爱是否已经透支?还是多年来她出于人的爱,竭力替丈夫维护良好的婚姻外观,却终于被神曝光?按照辅导经验推测,杨这种受伤程度,之前一定有种种迹象流露在日常。他在服事的同时理应接受长期的辅导,这个角色不知是否都由妻子承担了?他委身的教会和长期任职的机构对他的情况是否足够敏感并提供支持与陪伴,还是如同世界的做法将这些视为个人隐私,我们亦不得而知。
最终我们唯一能伤害的是最爱我们的人。那位替我们补破口的神,如果不是祂扑在每个伤口上,杨腓力不可能在一生多数日子里避开他哥哥吸毒、性混乱、终生不信神的命运,妻子不可能还留在他身边。神的恩典早在其中,因为他们承受的已非常人可以承受。
人的桥梁Vs恩典之桥
2023年,杨腓力在媒体上担心帕金森症可能引起的流口水、记忆空白、言语不清、双手颤抖会带给自己羞耻感。文章以他回忆哥哥的优秀开头,“从小我就在哥哥的阴影下长大,他有着超乎常人的高智商和音乐天赋,包括绝对音准和听觉记忆,他能演奏任何他听过的曲子。”随后他几次提及哥哥中风后丧失自理能力、语言能力的状态反差,而他未来也将被贴上标签,走进哥哥所代表的那群失能人士。
娴熟的表达技巧背后,仍然透露出与哥哥的习惯性比较和对羞耻的焦虑。当杨腓力以为靠着服事可以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证明自己的价值,每天无法停止的事工就可能成为另一种上瘾。在患病后的一次采访中,杨提到他的写作生涯其实就是把自己信仰中的问题拆解开来,一次关注一个问题,“向我信任的人请教,然后弄清楚哪些是我真正认同的。所以我的许多书题目都是以问题开头的……只谈论我确信的事情。”那么,恩典是杨腓力所确信的事吗?
可以确信的是,恩典是仅凭文字无法拆解和领受的,它需要人用生命去经历。传讲律法的人固然不明白恩典,但传讲恩典的人,可能同样不真知道何为恩典。在讲道中舍己,在文字中殉道,在别人的故事里落泪,依然会带来一种光环,阻碍我们与神的连结。外在环境的逼迫不是最可怕的,内里未被光照的罪每天都在逼迫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
借着本次事件,神的公义和审判在杨的母亲身上显明。她一生竭力维护自己的敬虔形象,然而罪的情节和罪的后果却无从推诿,无可遮掩。罪的情节,杨腓力在自传中已经披露;罪的后果,杨以自己的跌倒让父母罪的后果彻底显明。在这点上,76岁的杨腓力和中国校园里自杀的青春期孩子没什么不同。出轨不过是自毁的一种方法,那些孩子以自毁控诉父母的罪,以自己被送去精神科挂号吃药指证病重的人其实是他们的父母。
神重点提醒每个在牧养之职上的父母和传道人,以神之名、以律法和掌控伤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小羊多么可怕。属灵虐待让人对神绝望,神的愤怒就在此显明了。后果和代价不必等到末日就已经袒露在人前。特别是华人,会在杨的母亲身上发现许多非常熟悉的做法;杨在自传里所控诉的虐待行为,就是很多中国家庭的日常。巧合的是,就在丑闻爆发同一天,笔者刚好在网上听到一位华人讲员对着几百名弟兄姊妹分享自己的亲子教育经验,妈妈因为孩子不乖就罚他整晚不睡、背诵箴言。
华人因为对家庭的看重,信主后很容易被“教会就是神的家”这样的比喻所吸引,忽视了《以弗所书》里提及的教会是“基督的身体”。华人的传统家庭观念亟需被福音更新,否则我们的家里有长幼尊卑的权力结构,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舆论管制,有亲疏远近的爱的等级序列和控制性的剂量投放,这些罪的倾向都会被带进教会。被原生家庭所伤的慕道友,因为被神的爱吸引走进教会,信主之后却被二度伤害。“即使父母再不好,我们也不可能换父母”,于是,普通弟兄姊妹的逃生通道就这样被堵死了:由于教会与家庭的高度同构,导致被几度伤害的弟兄姊妹甘愿自己的人身自由被认知局限被罪疚捆绑,无力脱离虐待型组织。

而今,杨腓力和妻子珍妮特仍被恩典覆盖着,仍有机会真实破碎勇敢地活在神与人面前。一生报道写作别人故事的人,自己有机会成为被报道的中心,神选了他,看他如何回应,是否从他可以引发一场牧养的更新?神接纳我们作为委屈的受害者、辛苦的服事者来到祂面前领受恩典,但最终认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施害者,才能被神的爱更多充满,才能真正痊愈。被赦免多的,他体会到的神的爱就多。
在一次聚会后的现场问答环节,为了让丈夫保持体力,妻子珍妮特上台替他回答提问,她说他们夫妇的呼召是去做桥梁。桥的一边是自以为真理在手的基督徒,另一边则是不认同的人。其实,在母亲的高压之下,杨腓力亲眼看到哥哥如何被生生折断,他企图在母亲与哥哥之间成为桥梁,这是作为弟弟的他在受虐的困境中靠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方式,后来成为他写作时的姿态:在威严的神与不信的人之间做桥梁。珍妮特的心里清楚得很,她说成为桥梁并非易事,因为这代表桥两边的人都不会喜欢你,他们会从你身上踩过去。
如果是神的呼召,虽历尽艰险,亦可关山飞渡;若是出于自己的聪明,以神之外的任何力量自救必被愁苦刺透。
反观华人教会,我们仍然需要尽力鼓励真实、转离虚伪,否则我们连出一个反面案例让众人警醒的机会都还没有准备好,只是借他人酒杯浇心中块垒。愿我们不浪费每一条丑闻,它们就像病毒可以激发属灵的免疫力。
笔者本人也再次被提醒,作为服事者在最里面的家中要活出恩典。在过去的2025年,我两次失去耐心向孩子发火,虽然当时已经道歉,但这表明里面给出恩典的能力实在很弱。在年底的祷告会上我请同工为我祷告,求主怜悯我们,特别是第一代的信徒父母,神没有得着我们固然可悲,但仇敌若借着我们绊倒了孩子岂不更可悲?我们是真觉得这个信仰好,才离开世界投入服事,想让孩子同得祝福,但要用神喜悦的方式;父母以爱之名掌控每个细节,挡在孩子前面,想让孩子不犯错不受苦不走弯路专走捷径——此路不通,前方危险!
从根子开始更新,不然一切都是浮云。不然一代争战的表面胜利,如同《士师记》,转眼就在代际传承中沦陷了。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争战,最重要的是让神在个人的生命和我们的家中教会中占上风;不必数算自己或别人软弱跌倒的次数和程度,最重要的是,站起来的次数总要比跌倒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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